「節能減碳」、「自行車」與「生命儀式」三者之間的兩個等號 (by warehouse)(超克藍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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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節能減碳」、「自行車」與「生命儀式」三者之間的兩個等號 (by warehouse)

超克藍綠

2009/07/14

馬劉政府治國，除了「政治歸政治、XX歸XX、XX歸XX」這個丁丁公式之外，還有另外一個搭配公式，亦即「XX＝△△＝OO」；但本文不是要談「辦護照＝逃亡之虞」，而是要談「節能減碳＝自行車＝生命儀式」。

節能減碳與自行車之間的等號

馬劉政府是一個高度自我標榜國際化與進步性的政府，也因此在其種種所謂施政方針中，都可以找到許多類似國際化與進步性的元素，「節能減碳」則是其中之一。節能減碳作為一個國際化與進步性的政策元素，馬劉政府也巧妙地選擇性找到許多得以滿足該元素的方案，自行車運動則是其中之一。誠如所見，短短一兩年內，台灣愈來愈多人騎自行車了，自行車也愈賣愈貴，然後也有愈來愈多騎腳踏車的人認為自己就是節能減碳的貢獻者。因此，「節能減碳」與「自行車」之間被畫上了一個等號。

節能減碳與自行車之間的等號不是不能成立，但這個成立必須有許多嚴肅的前提。人們之所以認為自行車能夠節能減碳，乃在於相對於傳統運輸工具來說，自行車的運轉不會消耗傳統石化能源，也不會排出造成氣候暖化的二氧化碳（但我們別忘了自行車的製造還是要消耗傳統石化能源，人們騎車時也要消耗一堆石化能源生產出來的食物，人在騎車時也會排放二氧化碳）。因此，為了讓這個等號可以成立，人們必須要在某個高度比例上，讓自行車成功地取代傳統運輸工具。然而這種取代必須要是發生在日常生活上的，也就是說，我們每天移動的路線大致上差不多，通常就是上班、上學、購物、吃飯與休閒，若要利用自行車達到節能減碳的目的，最好這些移動路線都能夠盡量由腳踏車取代。

然而，我們看看目前號稱最國際化、最具進步性、自行車道規劃最完善的台北市，「節能減碳」與「自行車」之間的等號似乎是不能成立，因為人們的日常生活中，開車的還是開車，騎機車的還是騎機車，很少人會因為買了自行車而節能減碳。看看台北市的自行車相關政策與道路規劃，幾乎都是花大錢下的挑軟柿子吃，如一開始在河濱公園弄腳踏車道讓有時間休閒的人騎車，如今雖然這條線可以從淡水接到木柵了，但有多少人會因為這條路線而不開車或騎機車上班？再來，台北市政府砸大筆納稅人的錢在信義計畫區設置腳踏車租借點，服務全台灣人口極少數比例有錢又有閒的人，請問這些人會因此騎這些租來的腳踏車上班、購物和買菜嗎？最後，或許台北市政府也知道柿子偶而要挑稍微硬一點的，所以「率先」在敦化南北路設置自行車專用道，但若我記得沒錯的話，早在黃大洲時代，敦化南北路的安全島上就有令人難以理解的自行車道設置了（只是道每個路口，汽車只需等一個紅綠燈，腳踏車要等三個），雖然現在這條比起以前那條看起來像樣多了，但是，到底這條自行車專用道能夠讓多少上班族棄汽機車而就自行車呢？

看看上面這張台北市未來的自行車道路系統規劃圖，我們可以了解其思維是建立在什麼樣的邏輯之上。這張圖呈現的是一張以敦化南北路為主幹向外延伸的自行車道路系統，周邊還連接了所謂大眾運輸概念的捷運站，然後捷運站以外就沒有東西了。試想，在台北市中心（亦即敦化南北路沿線上）上班的人，究竟有多少是住在這一帶的？大部分的人應該都是住在台北市的邊緣、台北縣（應該是新北市）或是基隆與桃園一帶，他們有可能花了半小時、一小時的時間搭乘火車、公車或捷運進入市區後，再喘噓噓地換騎自行車嗎？這當然是不可能了。

為了建立節能減碳與自行車的等號連結，我們的政府幾乎都在做一些本末倒置的事，因為這些本末倒置的手段最容易達成國際化與進步性的「形象」。從一個最簡單的道理來想，若是為了推動大眾在日常生活中騎自行車的習慣，重點絕對不是信義計畫區也不是敦化南北路，而是在城市的居住鄰里創造理想的自行車環境。腳踏車一定是放在家裡的，唯獨讓大家願意每天將自行車騎出門，直接騎去上班、上學地點也好，或至少騎至鄰近的捷運站、公車站，並在這些捷運站、公車站設置符合數量需求的單車架，甚至讓大多數的捷運系統可以讓人攜帶自行車。如果市政府有心規劃，絕對不是放上這張敦化南北路的圖，而是每個行政區的自行車道路規劃圖。

更者，若有心讓自行車與節能減碳畫上等號，政府該做的事還不只這些，除了「市區內自行車道路系統規劃」、「自行車與大眾運輸系統銜接」等等，政府更應該認真花力氣在「自行車交通法令」與「腳踏車專用號誌」的建立和設計上，而這些都是中央層級政府該做的事。然而，我們若上網搜尋政府各單位與自行車政策的關聯性，我們往往只能發現「某某縣市政府又成功地完成幾公里的自行車專用道（一定是荒郊野外）」、「某某縣市政府又辦了萬人騎自行車活動」之類的東西，而交通部卻從未在「自行車交通法令」與「腳踏車專用號誌」的建立和設計上花上任何力氣，當然，花錢派人出國考察卻年年都有。所以至今，我們只能說節能減碳與自行車之間仍是心理層次的連結，政府相關單位從未在它們實質層次的連結上下過苦心。

自行車與生命儀式之間的等號

比起節能減碳與腳踏車之間的等號，「自行車」與「儀式性」之間的等號更是噁心且令人匪夷所思。看看這個「緣起、精神、單車成年禮」的網頁，說真的，乍看之下，我還真不知道這是掛在「體委會」（Sports Affairs Council）下的，還是掛在「孔委會」（Confucianism Affairs Council）下的網頁。

這個網頁除了無緣無故把【周禮】搞得像是騎自行車的正當性來源之外：『成年禮是我國流傳已久的古禮，源於周朝，《禮記‧冠義》中有記載：「已冠而字之，成人之道也。」意思是男子到了二十歲，行過冠禮並為自己取個「字」(別名)，自此即表示他已是個成年人了。時至今日，有些地區也會針對十六歲到二十歲左右的青年，為他們舉行「成年禮」，經過這樣的儀式洗禮後，期望他們瞭解，從今以後，開始需要對於自己的言語行為負責，面對現實生活時，需要有自我獨立的意識及社會責任感。』，還有馬英九的感性期許：『2007年9月，我從南台灣騎著鐵馬遠征6百公里，頂著烈日風沙，用汗水和雙腳親近撫育我的大地，用真心與熱誠擁抱支持我的民眾。…因為這樣的感動體驗，我非常鼓勵年輕的學子，在16歲時，藉著100公里的單車騎乘，了解自己家鄉附近城鎮的特色；18歲時，延伸更遠的距離，挑戰500 公里的跨縣市單車之旅；20歲時，以自行車繞騎寶島一圈，挑戰1000公里，以磨鍊自我的體力、耐力、及毅力，藉此培養自己成為一個真正懂得感恩、認真負責、與人分享的台灣好公民。』也因此，騎自行車不只是節能減碳，也被包裝成一個「懂得感恩、認真負責、與人分享的台灣好公民」的必要條件，不能騎100公里、500公里、1000公里的人，就不能通過【周禮】中所強調的生命儀式。

台灣作為一個族群文化的熔爐，每個族群與文化都有其自身的成年禮儀式傳統，然為何不過騎個自行車卻要強調【周禮】？為何【周禮】的記載要成為台灣年輕學子成年禮的來源根據？為何要以其自行車作為台灣年輕學子的成年禮儀式？只因為馬英九曾因著騎自行車得到感動？

任何文化傳統中的生命儀式，通常都包含幾個特質，諸如「時間與空間上的特殊性（而非常態性，有時候一輩子做一次就夠了）」、「儀式後所獲得的精神性滿足」、「儀式過程的象徵性與華麗性」等等，而這些特質幾乎都可以在台灣的自行車現象中觀察到。諸如所見，台灣那些萬人同騎自行車活動，通常都是在警察交管的封街封路情況下進行，這些參與者也不會把騎自行車當做一生常態；每次辦完活動，他們通常會獲得高度的精神性滿足，因為其成功地挑戰了自己的極限、進入了人生的下一個階段，除了流淚流汗，更達成崇高的節能減碳。

更者，這些參與騎車儀式的人，幾乎都不會忘記要在此盛會中展現豐富的象徵性與華麗性，無論他們騎一、兩百公里或是騎一、兩公里，也無論騎專業登山車與公路車，或是騎淑女車與小摺，人人都會穿戴華服，也就是職業車手穿的七彩單車服（只差上面沒貼廣告）、超炫頭盔、銀灰墨鏡、專業手套、以及沒有內褲在裡面的單車褲，有很多車子還有疊煞、雙避震和GPS。那些台灣舉辦的單車活動，說真的，看起來就像是祭孔大典，騎車前的口號和自我感覺良好的手勢，就像是六佾舞或八佾舞，而他們所穿的就像是禮生、樂生與佾生所穿的陰陽五行象徵性華服。

我們要的是什麼樣的自行車環境與文化？

為了節能減碳而發展自行車是合理的，但不意味著騎自行車環島就是能節能減碳；人們想要以騎自行車作為生命儀式也不是不好，但絕對不是騎了一千公里就會成為好公民。騎自行車很好，但沒這麼偉大；形式上模仿西方先進大國的自行車文化，也不意味著因此就能達到國際化或是進步性的內涵。我們該做該想的，是要思考我們為何要自行車？我們要什麼樣的願景台灣？這樣的願景台灣和自行車有何關連？為何建立這樣的關聯我們該進行什麼樣的改變？為了做這樣的改變我們必須在哪些地方下苦心？下了這個苦心之後，我們可以得到什麼樣的自行車環境與文化？在經濟苦哈哈的年代，一般人沒有太多錢買好的自行車和全身勁裝、沒有太多時間騎自行車環島休閒，大部分人們要的只是能夠安全的騎車去上班、上學、買菜、購物，騎到捷運站有放自行車的地方，以及騎自行車時不要有仆街的恐懼。

不說太多了，放一些荷蘭的自行車相關照片 (他們在騎自行車時，心中多半沒有偉大的節能減碳，也沒有崇高的成年禮儀式，而只是把自行車變成生活的一部分)。相信這些圖片景象也是台灣政府官員曾經花大錢出國考察看到的東西，但是考察完之後，卻只帶回那兩個荒謬的等號。